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妈妈,你手怎么抖呀
梦梦踮着脚,小手一把按在我左手手背上。那地方刚拔掉针头,血珠子还在往外冒。
我赶紧抽回手,用袖子擦掉她指尖的血,咧嘴笑:没事,刚弹琴太用力了,手抽筋。
她信了。眼睛亮晶晶的,转身蹦回那台二手电子琴前,手指啪嗒啪嗒敲着琴键:那我再弹一遍《献给爱丽丝》!老师说,决赛就弹这个!
我靠着铁皮墙蹲下,咬住下唇,把喉咙里的痛哼压回去。
肝区像被人塞了把烧红的刀子,来回搅。冷汗顺着脊梁往下淌,后背衣服早就湿透。可我不能倒——明天就是市少年钢琴决赛,梦梦排在第一个上场。
我答应过她,要买新裙子。不是用窗帘盖的,是真正商场里挂的、带亮片的白裙子。
可我现在兜里连十块钱都没有。
三天前,我签了那份协议。
人体试验志愿者,80万,一次性到账,签生死状,72小时内打款。
协议上写得清清楚楚:可能肝衰、肾衰、神经损伤,甚至死亡。但只要撑过七天,钱就到手。
我已经撑到第三天。
每天三次注射,药液冰得像毒。护士面无表情,扎针时连消毒都懒得喷。我疼得眼前发黑,咬破了嘴唇也不敢叫——怕梦梦听见。
她才六岁,不该知道妈妈在拿命换钱。
桥洞外雨下得哗哗响。我和梦梦住的这个废弃集装箱,是陈阿婆帮我找的。她说:这儿没人管,债主找不到。
可我知道,他们迟早会来。只是现在,我得先活到梦梦穿新裙子那天。
妈妈!梦梦突然跑过来,把一张打印纸塞我手里,你看!决赛名单!我第一名!
我抖着手展开。
名单最上面,是梦梦(6岁)——《献给爱丽丝》。
往下翻,评委名单一栏,我猛地顿住。
第三位评委:沈砚舟。
照片里的男人穿着高定西装,左手无名指上,一枚黑曜石戒指泛着冷光。
我见过这枚戒指。
就在三天前,我签协议时,隔着单向玻璃,那个坐在VIP室里看我签字的男人,手上戴的,就是它。
当时我以为是错觉。
现在,他坐在梦梦的评委席上,嘴角微微上扬,像在欣赏一件即将到手的藏品。
梦梦还在兴奋地比划:那个叔叔好帅!他说我弹琴像小星星!
我浑身血液瞬间冻住。
他什么时候见过梦梦